一天下午,在宿舍办公室里正看着埃瑞奇给来这里的人写的告示(内容中心大概是:要牢牢记住来这里的目的——朝圣,而不是旅游,所以思想、语言、行动都应为此而出等),这时门口进来一人,朝我这个方向说:You must be Ken。我抬头转身,是一位很健壮肩膀很宽的先生,回答之后,他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。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拥抱,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年长的主动给我拥抱,而且是初次见面,而且之前从未听说过对方。我完全料想不到,因为在我的生活经验中,这种情况不会发生的。我尽力去沉浸这一刻,尽身心去感受。我感觉这不是纯礼节性的拥抱。我感受不到丝毫要展现自我的意识——譬如强壮的人握手时有意无意中会显示自己手臂的力量——贴在他结实的肌肉上,我感觉到另有一股充实的力量,不单纯源自肌肉,肌肉的力量通常是强势甚至带点侵占性的,这股力量是平和的。松开双手后,我问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怎么称呼他。他说是Tian(我们的心姐)告诉他的,他叫Eric。紧接着走到办公桌前,拿铅笔把名字写在一张便纸上,又说,这里的人叫我Erico,你也可以叫我Erico。说完后他邀请我到他家里,接着把刚才那张纸抓成一团,出门时丢到垃圾桶了。
这里的人几乎都认识Erico,见面就跟他打个招呼,他保持双手放在背后笑笑点头,像是资深老同志那样。走到外面一块空地,他停下来,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朵小花,对我说:这是巴巴曾经最喜欢的花,叫Kur-muri。然后解释,五片白色花瓣代表五位大师,花瓣前端的三个小圆尖代表五位大师所拥有的infinite knowledge、infinite bliss和infinite power,中间的黄色花蕊就代表the king of king。真是赞叹。这种小花长在角落处,并不显眼,随便经过,你只会把它看作普通的小花,然而就是这种遍地都是、不起眼的小花,有着非同寻常的暗示。我突然感悟到,世间潜移默化给我们的价值观是颠倒的,不实的,世间认为高高在上的东西不一定有很多真价值,真正价值的却可以存在于世间认为是卑微的事物事情里。
提问进行到中段,Bhau突发奇想地让摄影机转向现场的在座,让每个人对网络对面的朋友说句话。面向全球说话这个概念对我来说大了,虽然这个时段应该不会有太多人,但我还是有点紧张,脑子想不到该说什么。不过幸好不是我第一个,摄像机转向我时,我也按照前面的模式先介绍自己的名字和国籍,但接着呢?Bhau没等我产生这个紧张性的疑问就对我说:告诉他们巴巴曾到过中国。于是我有得接了,与此同时我觉察到Bhau神色有丝不悦(当然这是主观感受了,实际或许不是这样),我意识或许是Bhau对我的表现对我的紧张不满,意思仿佛是:这有什么好紧张的,应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表达内心真实和想要表达的东西,紧张有什么用!一下我有了要说的东西了。我对着镜头说:I miss you Tian and the Chinese friends who are coming here. I miss you very much. I make a lot of friends here. They are nice. I hope I can meet you here soon.(这是回忆中的大概意思了,实际可能要混乱一点)。过后觉得,其实还可以再放开一点,效果会更好,虽然知道心姐他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机会很小。